生命的消逝

2023年12月5日下午,数据库实验课,做完了之后想着怎么提前离开,回去工作。 17:28,收到了爸爸的消息:“爷爷今下午去世了,请个假回来。”心中一颤,还没等反应过来,爸爸打来了个电话。跑到走廊,接听了电话,先是听到复述了一遍的消息,然后商量着回家的时间和飞机。通话时间很短,2分13秒,没有流露出太多情感,还处于蒙圈的状态。 挂掉电话,焦急中等待着下课,以往的记忆像泉水一样涌出来,眼眶湿了,这里人很多,待不住,提上书包走到老师旁边,压低声音请了假,提前离开了。 实验室到租房那大概有20分钟的路程,走了40分钟。路上,先是和导员请了假,然后和公司的leader请了假,继续回忆着过往。 从一年级开始,跟着爷爷生活,记事起,和爷爷生活的时间,比父母更多。童年是拆完又装回去的手电灯,自行车,泡沫板,502胶水,反复修理的电视,还有爷爷的唠叨。回忆起的事情,大部分是调皮惹事被教训,最后是细微平常的事情:上街买文具、吃拉面;发烧、打针、吊水;柴火堆,稻草团,灶台。 爷爷离世前,又买了热水袋,每年春节都会买,今年的春节可能是来的太慢太慢了,于是就提前买了。

“我没有力气送到楼上了,就放在衣橱里,从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拿出来捂手。”

一切都太突然了,但也是注定的,爷爷一年前胃出了问题,药也吃了,不过什么也吃不下,做不了胃镜,就算做了查出什么问题,做手术风险也是极高的。去年年前,家里装了摄像头,又给爷爷拍了最后的照片,当时父亲只说了这是最后一张照片了。不敢相信,不愿意相信,如果没有拍的话,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?如果拍的时候再仔细点,认真点,多拍几次,而不是草草结束就好了。 回到出租屋,订好了机票,收拾好了东西,给父母回了个电话,简单说一下行程就挂了。躺在床上,大脑放空,任凭思想在其中穿梭,发了条推,累了,睡到了午夜,听到室友的回来的开门声,醒了。带上耳机,刷着meme,企图让注意力分散,就这样到凌晨4点,起来洗漱,拿起行李回家了。上了车,在复杂的心情和冰冷的气氛下,胃很不舒服,想吐。两个小时的飞机,从机场出来之后就打车一路赶回来了。 家门前站了很多人,进了门,不敢相信那几块布下盖着的就是爷爷,一盏油灯点在床头,旁边放着的雪白的冷冻棺椁,上面盖着红布,运输到火葬场用的,看样子已经使用了很多次了。

死亡是一种沉寂的状态,没有呼吸,没有意识,无法和外界交流,是一个人肉体的消逝,但同时也是精神和灵魂的释放。

和预期的不一样,见到遗体后没有太多感情的流露,屋子里也没有悲伤的气氛,大概这就是白喜事吧,八十多岁的高龄,子孙满堂,晚年也过得很舒适,种种田,养养鸡什么的。接下来,便是道士做法、跪拜、入棺等,按流程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,躺倒在床上,睡着了。 第二天凌晨四点,起来送最后一程。太阳还没有升起,空气就像被冻住一样,加上昨晚睡觉没有盖好被子,有点感冒。坐上了车,路上戴上耳机,打开软件听点歌,不知是气氛的烘托还是感冒流鼻涕,眼泪也一滴一滴跟着流下来了,天是黑的,看不清彼此的脸。妈妈坐在旁边,每隔一段路会向外丢出硬币,买路给爷爷走。 到了火葬场,前面还有三位逝者,整个火化的流程持续了四个小时,坐在旁边的长凳上,吹着冷风,呆呆地听着播客,时间过得很快。最后,所有的东西,都被装进了一个骨灰盒里,几块红布包着,透过送盒子的门缝里,里面是一块大铁板,工作人员在用小铲子收集下一位逝者的骨灰。

他葬在曾经耕耘过的那片田地,和二十多年前的奶奶一样,并排在一起。挚爱的离去,在人间孤独的二十多年里,爷爷也如同山一般坚强。

由于习俗,需要沿着不同的路返回,车队开到了一片田野旁边,那是奶奶安葬的地方,小时候爷爷会在那片田种土豆和青菜,每次清明节第一个去的就是奶奶的墓前,现在田里长满了杂草。在奶奶的墓并排的地方,清理了一片土地,挖开了大概一立方米的土,里面铺上了稻草,接下来便是下葬的流程了。排着队走过稻草,之后点燃,撒上白芝麻,传带子然后挂上树头,将骨灰盒放入石柜,用石灰填满空隙,最后埋上土,盖上一层石子,架起墓碑。所有的亲属都要喝一种水,泥土和辣椒的混合的味道。 这块地是个不错的地方,前面有水,后面有山。爷爷在此也能安息。

最后,全部都结束了,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,回到了家,简单吃完午饭后就开始准备最丰盛的晚餐,远房亲戚会受到邀请,一起来吃席。

12月8日下午,我写下了这篇文字,记录了这几天来的经历,故事的主角既是现在的我,也是未来的我。 很多年以后,当我也死去,能回忆起这位老人的人全部离去,最后能剩下这一篇网络日志也足够了。我也希望,我的离去的故事也会有一篇网络日志记载,算是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。